【连载】“昆山崛起”的奥秘 ( 5 )

第五章

从外资到民资 从二十八条到十二条放水养鱼：知否知否，应是民肥官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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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山是篇大文章，昆山是个大战场。昆山让懦夫怯场，昆山让英雄扼腕。昆山之路的每一步，都体现出中国人的光荣与梦想：加快步伐奔小康。

外向型经济是昆山最大也最明显的特色。昆山引进的外资甚至超过了许多省。2005年秋天的招商会，又有二十一个外资项目签约，项目平均投资额高达八千五百万美元!

外资的大量引进，给民营企业带来了发展的良好机遇，与外企配套的企业如雨后春笋，蓬勃发展起来了。到2005年9月，昆山参与外向配套的有七百九十一家，配套项目一千二百七十个，累计实现销售额一百三十六亿元，实现利润十二亿元!

惊讶，羡慕，不可思议。但是昆山人自己却从来不敢稍有懈怠，没等别人提醒，昆山人自己早就意识到了一个潜在的危险：外贸依存度过大......

外资是昆山的优势，但只是比较的优势，不是永恒的优势，所以，在继续引进外资的同时，要实现民营经济的突破。


关键是要给各种经济成分提供平等竞争的舞台。

早在几年前，当时的市委书记季建业就兴师动众发展民营企业了。

季建业是一位极有个性、而且是勤奋到了事必躬亲地步的主政者。特别是，他不太喜欢别人给他写报告，做过报社副总编的他习惯自己动手，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才能体现他的个性。

没有什么现成的文件可以参照，再说，这么大的国家，那么大的差异，你要用一个政策一条杠杠去"一刀切"，怎么可能呢?季建业和市长张雷分别召开座谈会，和有关部门探讨富民之路，一个一个地研究协商甚至是恳求"帮忙"，因为没有部门的理解和配合，书记也好市长也好，说得到也做不到啊。

在全市引起极大反响的二十八条，就这么制定了。

那天，昆山体育馆内座无虚席，过道里也挤满了人，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会议的内容，你很可能会以为是哪个港台明星来演出，追星族让会场爆棚了!

市长张雷主持会议，请温州的民企老板给昆山的机关干部和昆山的民企老板讲课。我不知道我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听过这样精彩的报告了。讲得非常实在又非常到位，没有一句空泛的理论，讲到你的内心深处却又并不刺痛你的心，你只能为他们的艰难掬一把辛酸泪，你只能为他们的辉煌鼓一阵雷鸣掌。

就在这个会议上，季建业提出了三个"凡是"--凡是国家没有明令禁止的领域，凡是集体国有资本退出的领域，凡是允许外资经营的领域，民营资本都可以无障碍无门槛地进入!

三个"凡是"由昆山党政领导在大会上公开说出，我感觉到了中国改革开发的真正进步。我注意到，在会场上的民企老板，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，他们的耳朵竖得笔直，他们的心，或许已经战鼓般咚咚敲响!

就此想到了我的没有发表也不能出版的一本书中所写的一句话--知否知否，应是民肥官瘦!畏民富者，民必恶之。

官与民，若水与舟亦若花与叶。绿叶扶红花，叶若瘦，花又何美?为什么昆山的领导总是那么风光?因为昆山的老板多，老百姓有钱--民富，"官"才能自在和潇洒，才有了昆山"官"场的文明和进步。

2

在昆山历史上，有个"富可敌国"的沈万三。

沈万三是昆山周庄人。关于他，《明史》上只有几句话。沈万三是怎么富起来的，正史无一文字记载，传说却很多，"聚宝盆"说显然是不可信的，但大而言之，无非勤劳、经商或兼而有之，至于海外贸易说，也只能姑妄听之。只是，沈万三还是想报效国家的，朱元璋修城墙，他就出了三分之一的钱--如果到此为止，沈万三就是个"完美"人物了，偏偏他还要"犒赏"皇军，于是皇帝老爷不开心了，说到底是看不得他的有钱，按照我们现在的说法就是"宁要社会主义的草，不要资本主义的宝"，为了割"尾巴"，就把沈万三发配到云南充军去了。

沈万三客死他乡就成为了一个悲剧。

现在是"沈万三"越多越好。"沈万三"决不会像历史上那样以悲剧而告终，相反，还要为他们披红挂彩，树碑立传。

于是，在民营企业问题上，同样体现了昆山之路凡事"快三秒"的创新精神：只要是科学的为民的依法的，就一定坚持下去连续下去--三个"凡是"，二十八条，还有，去年又出台了做大做强民营经济的十二条。

开沟引水，放水养鱼。民企和外企一视同仁。所有这一切，都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，就是，让昆山的"沈万三"多起来!让昆山的老百姓尽快地富起来!"官"为民富，民何不为?

在昆山，流传着"五兄弟投资一个亿"的故事。

2000年，来自青海的马勤仁在昆山投资两千万元，成立了"新兴公司"。他没有想到的是，营业执照、税务登记、土地证等"一站"就办齐了，不仅如此，还延伸服务，帮他联系找房子，办户口。

方便、快捷和充分的人性化服务，使马勤仁惊讶不已也感动不已。他把这件事和几个兄弟说了，几个兄弟一商量，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投资环境?他们原来打算在别处投资的，现在见昆山这么好，索性全都来昆山了，五兄弟一合计，又拿八千万，在昆山新办了"康兴"和"兴陇"等三家公司。

3

洋老板土老板都是老板。大老板小老板都是老板。老百姓做老板的多了老百姓富了就是民富国强了。

近年来，昆山的大小老板越来越多，多如过江之鲫：2003年来，每天诞生一百多个民企老板。

玉山镇的民营开发区是民企发展最好最快的，目前累计已经有五千二百家，占全市民企总量的百分之三十三点五，注册资金五十五亿元。

凯宫机械有限公司就在玉山民营开发区内，现在的资产有一个多亿了，前年他们花两千万元进口了日本和德国的设备--日本的商家开始不信，就问，这是你自己买吗?是你自己的钱吗?他说是啊，都是我自己公司的钱啊。还是不信：中国的民营企业有这样的实力吗?他说真的啊，真是我自己买啊。日本人也颇有意思，说，如果真是这样，我少收你一百万。

果然，日本人确认后，真的就少收一百万!

凯宫机械有二百多员工，不算很大，但在全国的同行业中，却是赫赫有名的。他们的产品获得了省和国家的科技品牌，其中一个填补了国内空白--以前全靠进口，现在用他们的产品了；进口要一百八十万，他们的只要六十万。

中国纺织总会会长在一次会议上对两个国营大厂的人说，你们一个从阎锡山、一个从蒋介石那时候就办厂了，可是你们都没有做好这个产品，人家一个民营小厂却拿出来了!你们怎么想啊?你们不觉得有一种危机感吗?

董事长叫苏善珍，是苏北建湖人。他在家里也有个厂，可是觉得发展的空间太小，就到昆山来了。开始的时候租了几间破厂房，办公室兼做宿舍，一个台子一张床，墙上还吊着一根稻草绳!白天干活，晚上和职工一起拔草。厂长、供销、业务都是他一个人，走出去像个跑单帮的。出差坐火车，有时票也没钱买，就去问朋友借，三百五百，有时做业务也三千五千地借。

就这么开始了艰苦创业。他说，多亏了昆山的方方面面，人、地理、环境，都比他家乡好。

他说了两个故事。

刚开始时，最紧张的是资金。有一回，一笔业务要三万元。他没有钱，向银行借，又没担保：人生地不熟，谁给他担保?他就和民营开发区的项惠林说了自己的苦恼，项和他仅仅见过一面，听了他的话，也没多问，就回家去和妻子商量，把自家的存折拿出来，为他做担保，去银行借了三万元。

这已经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，可他至今没有忘记，每每提起，总是感激不已也惭愧不已--因为当时实在忙，连说声谢谢的表示都没有，而且，他除了记住了项的名字外，连项是哪个部门的现在又到哪儿工作了都一无所知!

还有一件事是前年发生的。那天市委书记曹新平和市长张国华召开部分民企的业主座谈，苏善珍说到，他的企业是高科技产品，产品覆盖到全国各地，但人家来厂里提货，经过的一条路上有不少外来居民，环境很差，垃圾乱堆，跟厂里的产品太不协调......应该说，苏善珍只是发发牢骚，他并没有想要马上就解决，因为那是牵涉到很多人也需要很多钱的事，不好办。谁知，曹新平会后就找到玉山镇的党委书记沈黎明，对他说，能不能了解一下，如果确有道理，就想办法解决。

第二天，沈黎明就和镇长一起赶到了现场。

再过了不久，这条通往凯宫的路就面貌一新了：垃圾被清理，管理有制度，路两旁还种上了树木和鲜花。

为此，玉山镇花了整整八十万元如果说，苏善珍是艰苦创业的成功者的话，那么，彭来华则是
吃准商机大获成功的另一种典型了。

他是一名温州商人，精明而精干，他还是中国市长协会的得力要员，他的企业的"主管"单位就是中国市长协会。他给我的感觉是不仅能吃苦，讲科学，而且善抓商机。

和他认识是八年多以前的事了，当时并不怎么了解他，只知道他是温州人，做生意的，还不知怎么在昆山找了个老婆。不久，几个朋友去温州，他接待我们，我们都说，昆山的投资环境如何如何的好，你是昆山女婿，你应该来昆山投资啊!可是任我们怎么说，他总是笑而不答。

其实，他始终在寻找商机，关键是机会没到，到了，你就是千山万水也阻挡不住。

果然，前年的一天，忽然接到他的一份请柬，要我去参加他的"超华"商贸城的开业剪彩典礼。去了一看，好大的场面!至少，在我参加的类似活动中，这是最排场的一次。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。彭来华是大手笔!

找了个机会，我问他，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昆山投资啊?

他说昆山是外资非常集中的地方，政府是不是对民企也一样重视?这个问题我没有把握，所以要看一段时间。后来，我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到，昆山的确是诚心诚意要发展民营企业了，所以我就到昆山来了。

接着他就说，温州人要么不干，干就一定要成功--我看昆山的经济增长速度一年比一年快，财政收入从一个亿到十个亿用了十年时间，十亿到二十亿只用了一年，二十亿到三十亿也只用了一年......财政的增长反映了人口和消费的增长，这样，我觉得机会来了，所以就买了三百多亩地，建一个大型的商贸城，把昆山的城市品位提升到一个新的水平--四千个商铺能解决上万人的就业，对个人对国家，都是一件大好事啊。